重阳举杯，古人和我们喝的根本不是一回事？

文 | 大家酒评内容中心 巩星

每到重阳，很多家庭饭桌上都会倒一杯酒，敬给家里的长辈。这个习惯，中国人坚持了两千多年。但很少有人想过，古人喝这杯酒，和今天喝这杯酒，喝的是两样东西。古人求的是自己长寿，今天敬的是长辈安康。一杯酒的变化，藏着中国人对生命的态度，也藏着孝道的传承。

有文字可考的重阳酒，最早出现在汉代。《西京杂记》里写得清楚，“九月九日，佩茱萸，食蓬饵，饮菊花酒，令人长寿。”那时的菊花酒，做起来很费工夫，菊花盛开的时节采下花和茎叶，和黍米一起下坛酿造，封上整整一年，到第二年重阳才能开坛。所以这不是随便喝的酒，是一坛专门为重阳而酿、为长寿而备的酒。

古人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一杯？因为秋天在古人眼里并不全是收获的喜悦。秋凉一起，疫病容易流行，重阳在古人心目中是需要“避”的日子。流传很广的桓景传说里，仙人教他重阳登高、饮菊花酒、佩茱萸，全家才躲过灾祸。传说未必是真，但能看出当时人的心态，重阳饮酒，本质是一套护命的仪式，敬的是天时，求的是自己和家人平安。

到了魏晋，这杯酒开始变味，从求平安，变成求心境。陶渊明爱菊也爱酒，一句“待到重阳日，还来就菊花”，把重阳的酒从驱邪避灾的仪式里解放出来，成了知己相逢、对饮赏秋的雅事。从这时候起，重阳酒不再是”保命酒”，开始成为文人抒怀、朋友相聚的媒介。

唐朝是重阳的黄金时代。朝廷设重阳宴，民间也登高聚饮。王维那句“遥知兄弟登高处，遍插茱萸少一人”，流传一千多年，写的就是重阳宴上对亲人的挂念。杜甫晚年也写过“明年此会知谁健，醉把茱萸仔细看”，重阳席上举杯，除了欢聚，还有对岁月无常的感慨。到了唐宋，重阳酒已经彻底从驱疫的仪式，变成寄托情感的酒。

宋代把重阳过得更加讲究。南宋《梦粱录》里，菊花被叫作“延寿客”，茱萸被叫作“辟邪翁”，重阳当天，城里人无论贫富都要买来插戴，席间菊酒更不可少。李清照“东篱把酒黄昏后，有暗香盈袖”，独自对菊饮酒，写的不是热闹，而是重阳的孤清。可见这杯酒能装下团聚，也能装下孤独，千年如此。

不过要说清楚，唐宋人喝的是谷物发酵的菊花酒、黄酒一类，和我们熟悉的蒸馏白酒不是一回事。元明以后，蒸馏白酒逐渐普及，才慢慢登上重阳餐桌。白酒和菊花酒气质很不一样，菊花酒清淡，带草本的清雅，白酒浓烈醇厚，一开瓶就是扑面而来的郑重。也正因如此，白酒很快在重阳家宴上站稳了脚，面对长辈，一杯浓烈的白酒，比清淡的米酒更显分量，配得上敬老这件事的分量。

今天，重阳被正式赋予敬老的内涵，这杯酒的落点也就彻底清晰了，敬长辈。登高赏菊、吃重阳糕，老习俗都还在，但重阳最核心的场景，已经回到家里那张餐桌。晚辈起身斟酒，双手递给父母长辈，说一句“身体健康、长命百岁”。这个动作，就是两千年前重阳饮酒的延续。古人饮菊酒祈寿，今人举白酒敬亲，酒换了，心意没换。

这杯酒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作用，它是家庭情感最好的润滑剂。平日里家人各忙各的，话到嘴边常常咽回去。重阳一顿饭，几杯薄酒，老人说起年轻时的故事，晚辈讲讲外面的见闻，代际之间那点生分，就着酒意化开了。酒不多，话却多了，这才是重阳家宴最珍贵的地方。

当然，重阳酒自古讲究有度。古人雅集提倡微醺抒怀，反对贪杯。今天的重阳，重在心意，不在酒量。浅酌一杯，礼到了，情也就到了。酒桌上的节制，恰恰是对老人、对这份传统最好的尊重。

从汉代一坛隔年才熟的菊花酒，到如今餐桌上敬长辈的一杯白酒，两千多年过去，酒的种类变了，喝法变了，敬的对象也从天地鬼神，变成了自己的父母长辈。但那一份对长寿的期盼、对亲情的珍视，始终没变。岁岁重阳，今又重阳。这杯酒端起来的时候，不妨想一想，古人求的是自己长寿，今天我们敬的是长辈安康，这大概就是重阳酒最好的归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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